看过档案；他儿子在柳河村小学教书咳血死的诊断书，我也看过。现在，轮到我们替他挡一挡了。”

万安县县长双手接过纸条，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。纸上只有简单一行字：凌平市人民医院呼吸内科特需门诊，张建国主任。

张建国——当年孙老倔儿子的同学，如今全市呼吸科权威专家，也是李威大学同窗。

李威靠回椅背，目光掠过赵明河惨白的脸，落在严谨身上：“严书记，您怎么看？”

严谨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沫：“李市长，按程序，省纪委已立案初核。钱耀祖涉嫌污染环境罪、行贿罪、故意伤害罪；王建国涉嫌滥用职权罪、玩忽职守罪；于大鹏等人，建议先停职接受组织调查。至于……”她微微一顿，茶杯边缘在唇边停住，“某些干部利用职务影响力为特定关系人谋利的问题，需要进一步核查。但有两点必须明确：第一，所有涉案人员，无论职位高低，一律不得接触案情、不得干扰调查；第二，柳河村村民的医疗救治、生活保障、后续生态修复，必须由市政府牵头，成立专项工作组，李市长任组长，赵市长……”她目光转向赵明河，“暂列副组长，配合工作。”

赵明河浑身一震，手指深深掐进掌心。副组长——这名义上的协助，实则是把他钉在耻辱柱上，让所有人看见他如何被架在火上烤。

李威点点头：“那就这么定。散会。”

众人鱼贯而出，脚步声杂乱。赵明河最后一个起身，西装下摆蹭过椅腿，发出窸窣轻响。他经过李威身边时，听见对方极轻地说了一句：“明河，你爱人前年住院，我批过特事特办手续。你记得吗？”

赵明河脚下一滞，喉头涌上腥甜。他记得。那是林小鹿第一次确诊乳腺结节，他跪在李威办公室外求了半小时，李威当场签字放行。那时李威说：“小鹿是好孩子，别让她担惊受怕。”

现在，那句“好孩子”像烧红的铁钎，捅进他太阳穴。

走廊里，万安县县长追上来，声音颤抖：“赵市长……我……”

赵明河摆摆手，没回头。他掏出手机，手指悬在拨号键上，最终按下删除键。钱耀祖的名字被彻底抹去。

电梯门缓缓合拢，映出他扭曲的倒影。镜面里，那个曾经在党校演讲台上意气风发的男人，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，领带歪斜，袖口沾着一点没擦净的粥渍——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画，所有轮廓都在溃散。

他忽然想起昨夜林小鹿发来的微信：“耀祖哥说下周带我去三亚，你说去吗？我买了新泳衣。”

电梯抵达一楼。赵明河走出大楼，冬日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。远处广场上，几个环卫工人正扫着梧桐落叶，扫帚划过地面，沙沙，沙沙，像某种永不停歇的叹息。

他站在台阶最高处，风灌进西装袖管，空荡荡的。口袋里，那盒没拆封的燕窝静静躺着，冰凉坚硬，像一块墓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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