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李市长，柳河村这个堤坝维修的事，你是怎么知道的？"钟诚在桥头站定，转过身看向一旁的市长李威，个头上，明显吃亏，只能脑袋向上仰起，背着双手，彰显自己县委书记的气势。

钟诚赶来柳河村，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，治污工程是自己想办法弄的，心系老百姓的人是自己，不是李威，同样也是立威。

在凌平市，必须是自己说了算才行。

李威从旁边秘书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，快速翻开，"昨天查看信访案件，里面几次提到堤坝的问题，......

赵明河推开门时，李威正站在窗前，背对着门口，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材料——那是柳河村污染事件的初步调查摘要，由市环保局连夜调取的卫星遥感图、水质监测数据和无人机航拍影像拼接而成。窗外阳光斜照进来，在他肩头镀了一层薄金，却照不亮他眉宇间压着的沉郁。

“来了？”李威没回头，声音低而稳。

“到了。”赵明河快步上前，将手中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，“这是万安县近三年所有涉农项目资金流向的梳理表，我让财政局连夜调的，钱耀祖名下五家公司，有三家注册地在凌平市外，但实际经营地址全在万安县城关镇，法人代表全是亲戚，账户流水与县财政拨款时间高度吻合。”

李威终于转过身，目光扫过文件夹封皮，没打开，只轻轻点了下头：“坐。”

两人落座。李威没急着说话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旧搪瓷缸，倒了半杯热水，又从柜子底层摸出一小包茶叶——不是市政府统一配发的铁观音，是散装的黄山毛峰，叶片粗粝，梗多芽少，泡出来颜色微黄，带着山野气。

“喝口茶。”他说。

赵明河捧起杯子，热气扑在脸上，微微烫。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刚进市政府办当秘书时，李威还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长，也爱用这种搪瓷缸，开会前总要先泡一杯茶，说“水一烫，话就真”。

这时门被敲响三声。

“进来。”李威说。

市纪委副书记周立国推门而入，身后跟着两名纪检干部，一人抱着笔记本电脑，一人拎着金属密码箱。周立国四十出头，短发根根竖立，衬衫第三颗扣子永远系得死紧，眼神像把手术刀。

“李市长，人带来了。”周立国声音不高，却字字砸在地上，“县公安局副局长王振海，昨晚在信访局蹲守期间，接到县公安局长电话后，擅自更改指令，未向市局报备，带人驱车绕行至市南高速出口拦截中巴车，因判断失误误入施工路段，撞断两根防护栏，造成三名协警轻伤。已停职接受审查。”

李威端起搪瓷缸，吹了吹浮沫，抿了一口：“王振海本人呢？”

“在纪委谈话室，全程配合，交待了全部细节。”周立国顿了顿，“他还交代，围堵行动的指令，是县长亲口下的，但要求‘务必低调’，‘不能留痕迹’，‘出了事县里担着’。”

李威的手指在缸沿上缓缓划了一圈，没接话，只把茶水咽下去。

赵明河喉结动了动，想开口，又硬生生咽回去。他知道这话不该自己接——王振海供出县长，等于撕开了县一级权力结构的第一道口子。而李威此刻的沉默，比雷霆更令人胆寒。

“继续。”李威说。

周立国点头，打开笔记本电脑，投影仪无声启动，墙面映出一张照片：柳河村东沟口，黑泥堆成小山，表面覆盖着灰白粉末，几株枯死的芦苇斜插其中，茎秆焦黑卷曲。右下角标注着时间戳——2023年11月28日清晨5点17分，拍摄者为市环保局暗访组。

“我们今早六点进入现场。”周立国声音绷得更紧，“采样结果刚出来，黑泥含苯并[a]芘超标37倍，铅含量超国标19倍，汞检出值达0.83mg/kg——这已经不是降解残留，是工业危废倾倒。化学降解合同写的试剂是过氧化氢+柠檬酸复合液，但现场发现大量废弃油桶，残余物检测为劣质重油，含硫量高达4.2%，燃烧后生成二氧化硫与二噁英前体物。村民咳嗽、哮喘、儿童高烧，不是巧合。”

李威放下搪瓷缸，缸底磕在红木桌面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钱耀祖呢？”

“在来市里的路上。”周立国答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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