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的车刚过凌平东收费站,市交警已调取沿途监控,确认其车内除司机外,另有一名穿白大褂的‘技术顾问’,身份证信息尚未核实,但此人手机基站轨迹显示,过去七十二小时一直在万安县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呼吸科。”
李威猛地抬头:“住哪间?”
“307病房。”周立国语速加快,“患者姓名陈志远,62岁,诊断为‘慢性阻塞性肺病急性加重期’,入院时间为11月26日,主治医生是县医院副院长刘卫国——此人同时兼任万安县治污工程专家组副组长,签字确认过钱耀祖提交的‘化学降解可行性报告’。”
空气骤然凝滞。
赵明河手心沁出冷汗。他忽然明白了——所谓“技术顾问”,根本不是来解决问题的,是来“病倒”的。钱耀祖早算准了这一步:万一事发,就把专家推出来顶雷,再以“病人病情恶化”为由切断所有责任链条。而刘卫国若真签字确认过那份造假报告,便是实打实的渎职。
李威站起身,走到办公桌后,拉开最下面的抽屉——里面没有文件,只有一本深蓝色硬壳笔记本,封面磨损严重,边角翘起,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。他抽出一页,递给周立国。
“查这个人。”李威指着纸上一个名字,“刘卫国,1989年凌平医专毕业,分配至万安县卫生局,1993年调任县医院内科主任,2007年升副院长。重点查他近五年所有学术论文、课题申报、职称评审材料,尤其关注与‘土壤修复’‘重金属吸附’相关的表述。另外,调取他家属近十年房产交易记录、子女留学资金流水。”
周立国接过纸页,指尖微颤。他认得这本子——李威随身携带的“问题台账”,记着所有他盯上的干部。能被写进这本子的人,还没一个逃过。
“还有。”李威补充,“通知市公安局,立即对钱耀祖名下所有公司银行账户实施临时冻结,冻结令抄送省纪委。同时,协调省生态环境厅,派专家组进驻柳河村,七十二小时内出具污染溯源报告。”
“是!”周立国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李威叫住他,“告诉刘长根老书记,早餐后别急着走。让他在会议室等我,我想听他讲讲,当年炸暗堡时,是怎么判断引信长度的。”
周立国一怔,随即点头退出。
门关上,李威重新坐下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搪瓷缸粗糙的釉面。赵明河望着他,忽然觉得这位市长不像在指挥一场危机处置,倒像在下一盘棋——每一步都落在对方以为最安全的位置上,逼得人不得不暴露底牌。
“明河。”李威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跟钱耀祖合作多久了?”
赵明河浑身一僵,手里的茶杯险些脱手。
“三年零四个月。”他听见自己说,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,“第一次见面是在凌平国际会展中心,他捐了五十万给市老年大学,我代表市政府授的牌匾。”
李威没看他,目光落在窗外——几只麻雀落在梧桐枝头,啄食着干枯的果实。
“那五十万,后来进了谁的口袋?”
“……老年大学账上。”赵明河额头渗出细汗,“但我签了同意书。”
“你签的是‘同意接受捐赠’,不是‘同意捐赠方指定用途’。”李威终于侧过脸,眼神平静,却让赵明河脊背发凉,“钱耀祖捐的钱,最后买了三辆崭新的电动巡逻车,配给了万安县公安局,车牌号是凌平F·77888。这事你不知道?”
赵明河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李威端起茶缸,喝尽最后一口凉茶:“你知道林小鹿为什么最近总推掉你的饭局吗?”
赵明河瞳孔骤缩。
“她上个月去省妇幼保健院做了孕检。”李威盯着他,“B超单子我让市卫健委调出来了,胎儿发育正常。但她拒绝告诉你,是因为她查到了你银行卡里那笔三百二十万的‘理财收益’——钱耀祖公司账户转出,备注‘顾问费’。她怕你护不住孩子。”
赵明河眼前发黑,胃里翻江倒海。他想辩解,想说那是“风险补偿”,是“提前预支的股份分红”,可这些词在李威面前,连尘埃都不如。
“李市长,我……”
“你不用解释。”李威打断他,语气毫无波澜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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