‘云纹冬瓜酥’,昨儿刚出炉,只做了三十六枚……”
“三十六枚?!”冯主任吼得破音,“全给我留着!我亲自开车去拉!”
此时,东风厂车间里,秦万山正将第三版模具图纸铺在长桌上。王厂长蹲在旁边,用放大镜端详云纹走向,手指跟着线条游走:“这里……这里得再浅两分,不然脱模时容易挂边。”
“对。”秦万山蘸了点茶水,在桌面画出修正线,“还有,包装纸厂那边,我联系好了。用桑皮纸,手工浆糊粘合,封口处压一道朱砂印。”
李师傅抱着一摞刚雕好的木质模具走进来,老榆木纹理清晰,云纹凹槽深浅如一:“秦同志,您瞅瞅,可还使得?”
秦万山接过模具,指尖抚过凹槽——那触感让他想起南方老夫妻灶台上那把磨得发亮的铜刮刀。他忽然抬头,望向窗外。晨光正刺破薄雾,一束金线精准落在模具中央的“秦记”篆印上,那方寸之间,仿佛有无数个日夜的守候与等待,正悄然苏醒。
“使得。”他轻声说,将模具郑重按在图纸上,“今天下午三点,第一批云纹冬瓜酥,正式压模。”
话音落处,厂区广播突然响起,电流滋滋作响后,传出王厂长洪亮的声音:“全体注意!今日下午三点,新产线试运行!所有参与云纹酥生产的同志,食堂加餐——红烧肉,管够!”
广播声浪撞在斑驳砖墙上,又反弹回来,嗡嗡地荡在每个人耳畔。李师傅咧嘴一笑,眼角皱纹舒展如菊;小张姑娘低头绞着围裙,耳根泛红;连锅炉房里那个常年沉默的司炉工,也探出黑黢黢的脑袋,朝这边咧开一口白牙。
秦万山转身走向原料库。推开门,阳光汹涌灌入,照亮空气中飞舞的金色微尘。他看见成垛的冬瓜坯在墙角堆叠如山,雪白,饱满,静待八煮八浸;看见麻袋里新运来的细绵白糖,在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柔光;看见王厂长站在光影交界处,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车间深处,延伸到那台刚刚校准完温控表的远红外烘烤炉前。
炉膛幽暗,却仿佛已有焰火在深处悄然跃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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