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光再从王熙凤身上打量了一番,邹氏又忍不住暗自思忖。
‘这姑娘模样身段倒是都不逊色,可怎看怎像是个生养过的……王大人为何偏偏寻了这么个女子上门?’
‘倒也未有听闻,王大人膝下是否有女子...
林黛玉刚踏出东书房门槛,脚下青砖微凉,日头却已灼得人额角沁汗。她尚未回神,只觉腹中一阵翻搅,喉头泛起酸涩,身子猛地一晃,扶住门边朱漆立柱才没栽倒。香菱忙抢步上前搀住,“状元公!可是中暑了?”林黛玉强撑着摆手,“无妨……只是晨起饮了半盏冷茶,胃气上逆。”话音未落,又是一阵恶心涌上,她咬紧下唇,指尖掐进掌心,硬生生压住那股翻腾——这具身子素来娇弱,偏生昨夜酒意未消,今晨又空腹骑马入宫,连番折腾,竟在此时闹起内里乾坤来。
她不敢久留宫门,唯恐失仪,只得由香菱半扶半架着往宫外挪。刚绕过一道抄手游廊,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清越唤:“李兄且慢!”
林黛玉脊背一僵,缓缓回头——只见李宸一身月白直裰,发束玉簪,腰悬青鸾佩,正立在廊下石阶之上,日光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轮廓。他面上并无昨日殿前的颓色,反透出几分久违的从容,目光落在林黛玉苍白的脸上,顿了一瞬,忽而弯唇一笑:“原来状元公也有今日?”
林黛玉牙关暗咬,袖中手指蜷紧:“你怎会在此?”
“顺天府差役递了急报,说西城粮铺昨夜走水,烧了三间仓廪,殃及邻舍十二家。戴权公公亲口传的令,命我即刻赴衙协理。”李宸缓步踱近,从袖中取出一只素绢小包,递来,“喏,娘亲早上亲手熬的山药粳米粥,怕你入宫饿着,托我捎来。”
林黛玉怔住。邹氏向来最重规矩,岂肯为个“儿子”破例备食?更遑论托李宸之手转交——除非……她早知二人互换之事?可若真知情,昨夜为何不点破?为何任由自己懵然入宫?念头电转间,她抬眸直视李宸双眼,那里面映着澄澈日光,却无半分戏谑或试探,只余一种近乎温厚的坦荡。
她迟疑片刻,终是伸手接过。绢包尚存余温,触手微暖。她低声道:“多谢。”
李宸却未退开,反倒侧身挡住廊外窥探视线,压低声音:“你方才在殿上,答得极好。”
林黛玉一怔:“什么?”
“‘朝堂腐朽才是要紧之事’——这话,我写过三次草稿,删了又删,终究不敢落笔。”李宸垂眸,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玉佩边缘,“可你说了。泰安帝听了,眼尾都舒展三分。”
林黛玉心头微震。她原以为自己不过照本宣科,却不知那句“腐朽”二字,竟如刀劈斧削,直中帝王心坎。她张了张嘴,想问“你怎知我答了什么”,可话到唇边,却见李宸忽然抬手,以袖角轻轻拭去她鬓边汗珠——动作熟稔自然,仿佛做过千百遍。
她浑身一僵,后退半步:“你……”
“嘘。”李宸指尖抵在唇边,笑意微敛,“有人来了。”
果然,远处传来窸窣裙裾声。香菱慌忙松手,垂首退至三步之外。李宸已转身整衣,朗声道:“既已办妥,我便先去顺天府了。李兄保重身体,莫教邹夫人悬心。”言罢拱手,袍袖翻飞,身影已消失于朱红宫墙拐角。
林黛玉怔立原地,手中绢包沉甸甸的,似还裹着邹氏指尖的温度。她低头解开系带,掀开一角——白粥莹润如脂,表面浮着细密米油,中央竟卧着一枚蜜渍金丝枣,红艳欲滴。她指尖轻触枣身,甜香沁入鼻息,心口某处,猝不及防地软了一下。
回到镇远侯府,已是未时。林黛玉强撑着入了李宸院中,平儿见她面色灰败,惊得扑上来:“少爷这是怎么了?可是宫里……”
“无事。”林黛玉摆手,径直走向内室,“只是一路颠簸,胃里不适。”她解下玉带,褪去襕衫,只着中衣倚在榻上,闭目喘息。平儿忙捧来温热蜜水,晴雯则取了薄毯覆上她膝头。香菱端来一碗新熬的藕粉,小勺搅动,絮状微光浮动。
“少爷,”晴雯忽凑近,压低声音,“奴婢方才去厨房取药,撞见西边院子有人影晃动……像是……林姑娘?”
林黛玉倏然睁眼:“你说什么?”
“真真儿的!”香菱也急道,“奴婢亲眼瞧见!她穿着咱们给少爷预备的那身秋香色云锦褙子,站在李公子旧日习武的练功场边,手里还拿着……拿着少爷常看的《武经总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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