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日怕是不成。”
李崇眉头微皱,面色犹豫。
李宸眨了眨眼,疑惑问道:“这是为何,明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?”
李翊在旁解释道:“为兄将去步兵衙门巡城司任职,九门提督王大人算得上是我...
泰安帝一拍御案,震得砚池里墨汁微漾,朱砂笔杆跳了三跳。林黛玉垂眸敛息,袖口下指尖悄然掐进掌心——这痛感倒让她清醒几分:方才那句“遇缺即补”,分明是天子怒极反赐的恩典,可她偏生听出三分咬牙切齿、七分无可奈何。果然,香菱垂首趋步上前,捧起那方青玉印匣,低声道:“李状元,陛下特赐‘经筵讲官’衔,虽无实职,然每月朔望日入文华殿侍讲,可直陈时弊。”
林黛玉心头一震,抬眼正撞上泰安帝灼灼目光。那眼神已褪尽怒意,只剩鹰隼攫猎前的锐利与审视。她喉头微动,竟脱口道:“臣……谢陛下厚恩。”话音未落,自己先怔住——这声“臣”字出口,竟比往日更沉三分,仿佛真有千钧重担压在肩头,压得她脊背挺得笔直,连额角沁出的薄汗都忘了拭。
香菱躬身引路,林黛玉踏出东书房门槛,日光如熔金泼洒在襕衫襟口绣着的云雁纹上。她不敢回头,只觉后颈似被天子目光烙出灼痕。行至宫门内侧影壁前,忽见戴权斜倚着朱漆廊柱,手里把玩一枚铜钱,见她出来便笑嘻嘻迎上:“如何?没没被罚抄《孝经》三千遍?”
林黛玉脚步一顿,冷笑道:“倒要谢你教得好——陛下赏我个讲官,我险些跪碎膝盖才接住。”
戴权收了铜钱,凑近半步,压低声音:“讲官?好大的肥差!文华殿里坐着的哪个不是两朝元老?你一个新科状元敢去嚼舌根,怕是明日早朝就有人递弹章说你‘目无尊长,妄议朝纲’。”他忽然伸手,指尖轻轻拂过林黛玉腰间玉带,“可若你真敢开口……啧啧,那些老骨头怕是要连夜烧香拜佛,求菩萨保佑别让你点中自家门楣。”
林黛玉拂开他手,耳根却微微发烫:“少油嘴滑舌!你昨夜赖在镇远侯府,爹爹岂会不知?”
“林大人?”戴权夸张地抚胸,“他老人家今晨卯时便赴吏部点卯去了,临走还吩咐厨房炖了参汤,专等你回来滋补呢!”他眨眨眼,声音骤然轻如耳语,“你猜,为何偏偏选在今日?”
林黛玉心头一跳。昨日顺天府衙中,韩府尹亲口道出薛家婚约之事,而父亲今晨急赴吏部——莫非……她猛地攥紧袖角,指甲几乎刺破素缎。
戴权却已转身踱向宫墙边一株西府海棠,仰头嗅了嗅初绽的粉白花瓣:“昨儿夜里,我悄悄翻了宗人府旧档。”他回眸一笑,眸色幽深,“原来宝琴姑娘的庚帖,早在三年前就压在薛蟠名下。可你那位‘慈爱’的薛姨妈,去年冬至却偷偷往礼部祠祭司送了份‘冲喜文书’……”
林黛玉呼吸一滞。冲喜?薛蟠至今瘫卧在床,薛家为冲喜另聘良配,本是常事。可若这份文书真存于礼部——
“那文书盖的是户部右侍郎私印。”戴权慢悠悠道,“巧得很,此人正是王夫人的表兄。”
风过处,海棠簌簌落英如雪。林黛玉望着戴权衣袖翻飞的弧度,忽然想起昨夜在镇远侯府浴桶里浮沉的念头:这人分明是她命里劫数,偏又总在悬崖边递来绳索。她张了张嘴,终究只道:“你究竟想说什么?”
戴权忽然伸手,拈起她鬓边一朵飘落的海棠:“我想说——”他顿了顿,将花瓣轻轻按在她腕脉上,“你若真想救宝琴,今夜子时,带着这个去荣国府后巷第三棵槐树下。”他摊开掌心,一枚乌木令牌静静卧着,刻着歪斜的“癸酉”二字,“薛蟠的药童,半个时辰前刚在西市口卖了三斤砒霜。”
林黛玉瞳孔骤缩。砒霜?薛蟠若死,薛家必乱,宝琴婚约自然作废——可若薛蟠是被人毒死……
“放心。”戴权似看透她所想,指尖在令牌边缘摩挲,“砒霜是真,买主也是真,可药童今晨就被顺天府扣在牢里了。”他眨眨眼,“韩府尹亲自审的,供词里提了三个人名——薛姨妈、王夫人、还有……你那位好哥哥贾宝玉。”
林黛玉浑身血液似被冻住。宝玉?那个连《论语》都背不全的蠢物,怎会牵扯进毒杀亲侄的勾当?
戴权已转身离去,袍角掠过海棠枝,惊起一树莺啼:“对了,邹夫人今晨派人送了封信到镇远侯府。”他头也不回,声音随风飘来,“说宝琴姑娘昨夜梦见你穿了大红嫁衣,在梨花树下哭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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