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及半个时辰,李宸便已换上一身青袍,腰缠素银带,头顶乌纱帽,赶到了长安街东门前。
下马步行穿过一条逼仄的窄巷,入眼才见得翰林院的正门。
门下,早有一名中年书吏在此等候,一见李宸便快步上...
林黛玉话音未落,堂外忽起一阵骚动,檐角铜铃被风撞得急响三声,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夹着几声压抑的咳嗽与低低的呻吟。众人尚在怔忡之际,偏厅竹帘已被掀开一线,一名衙役跌撞而入,额上汗珠滚落如豆,脸色惨白似纸,手中捧着一方素绢包覆之物,指尖微颤,竟不敢直视上首。
“禀……禀大人!”他单膝跪地,声音发虚,“韩府尹……韩府尹他……他吐血了!”
满堂寂然。
王子腾刚端起的茶盏停在唇边,热气袅袅升腾,映得她眉心一跳;梅问鹤原本端坐如松的脊背猛地一僵,袍袖下手指倏然收紧;林黛玉却未立时起身,只将手中朱砂笔搁于砚池边沿,墨迹未干,滴下一小团浓黑,恰如墨砚里沉坠的一粒星子——冷、重、不声不响。
她缓缓抬眼,目光扫过那衙役额角青筋暴起,再掠过他怀中素绢一角渗出的淡红湿痕,终于开口,声调平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吐的是鲜红,还是暗褐?可有夹杂碎物?气息可匀?”
衙役一怔,显然没料到府尹大人问的不是“伤在何处”,而是这般细密如医者问诊。他喉头滚动,磕磕绊绊道:“是……是鲜红,带点沫子,气息短促,嘴唇发青……小人唤了医官,说……说是急怒攻心,肝气逆冲,若再激再扰,恐有厥脱之险……”
“厥脱?”林黛玉唇角微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倒真像他一贯的做派——文不成武不就,连挨顿骂都要厥过去,比闺中弱质还娇贵三分。”
此言一出,梅问鹤面色微变,王子腾却猝然攥紧帕子,指节泛白。她本以为韩府尹不过是装腔作势,借病避责,可那衙役脸上惊惶不似作伪,且方才韩府尹进堂时步履虽稳,却眉间凝着一层灰败之气,眼下乌青如墨,分明是久熬神损、强撑已久之相。
林黛玉却已起身,拂袖离座,步履沉稳如常,径直走向偏厅侧门。身后陈子睿与钱益桐尚未散席,闻讯亦匆匆赶至廊下,只见林黛玉背影挺直如松,在穿堂风里衣袂微扬,竟似一柄未出鞘的剑,寒光敛于鞘中,锋芒却已刺得人不敢逼视。
“备软轿,”她头也不回,只朝身后差役吩咐,“去药铺取人参二两、阿胶三钱、紫河车一具,另取新采桑叶十片、鲜竹沥半盏,煎成浓汁,以银匙小口喂服。再传我手令,顺天府医署正副提点,即刻来衙候命——不必带药箱,只带嘴与脑子。”
差役应声而去,林黛玉却未入内,只立于廊柱之侧,仰首望天。
暮色四合,天边尚余一线金红,云层低垂,压得檐角铜铃声都滞涩了几分。风里裹着初夏将至的潮意,黏在皮肤上,令人微躁。她忽然想起昨夜灯下翻检《本草纲目》残卷,见“人参”条下注:“补五脏,安精神,定魂魄,止惊悸,除邪气,明目开心益智。”又见“紫河车”旁小字:“胎盘也,气血所结,大补精血,然性浊,须佐清疏之品以导其滞。”
——韩府尹岂是寻常虚弱?分明是心火郁极、肝阳暴亢,再加积劳成疾,经年旧症早伏于内,今日当众受诘,怒不可遏,又强抑不敢失仪,这才引动沉疴,暴发于外。
她闭了闭眼。
这具身子,是李宸的身子,是状元郎的身子,更是个活生生、会疼会喘、会呕血会昏厥的血肉之躯。她日日扮作男子行走于朝堂市井,却几乎忘了,这副皮囊,也曾被贾母搂在怀里哄过“我的儿”,也曾因咳喘不止被王太医按着脉门叹过“先天不足,慎勿劳神”。
而今,她以林黛玉之心,操李宸之身,替他担着功名、扛着是非、挡着刀锋,却连他咳一声,都未曾真正听进心里。
风忽转烈,吹得廊下纱灯摇晃,光影在她素白袍角上明明灭灭。
她忽而转身,步履一顿,朝陈子睿与钱益桐颔首:“二位稍候。此事既涉今科鼎甲,又牵扯四门提督与荣国府,若无确凿凭据,断不可轻纵,亦不可妄断。请二位随我同赴后堂,录下韩府尹亲口供词——非为定罪,乃为存证。”
二人面面相觑,陈子睿迟疑道:“李状元……韩府尹他如今……”
“他若真昏死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