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器榜’第七,列为天下道门、魔宗共同追索之物,凡见者,必毁之!
可眼前这人,竟堂而皇之祭出此镜,且镜面毫无裂痕,幽光内敛,显然已炼至‘心镜合一’之境!
那人盯着周无纪,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温度:“周无纪,你可知陆无远为何而死?”
周无纪沉默。
陆无远横死,是他心头一根刺。表面看是仇杀,可四品魔修死得无声无息,连一丝魂火都未曾逸散,说明凶手要么用秘法吞噬其神魂,要么……以更高位格之力将其彻底抹除,不留痕迹。
“他不是死于仇杀。”那人缓缓道,“他是死于‘愿力反噬’。”
周无纪眉峰一跳。
“你开法会前一日,陆无远曾潜入北极天帝殿后殿,在供奉北帝神像的香案之下,撬开地砖,取出一只青玉匣。匣中所藏,正是北帝陨落前封印的一截‘堕愿之骨’——那是北帝亲斩的一位堕神脊骨,内蕴其临终前最后一道怨毒愿力,可腐神蚀道,惑乱心智。”
周无纪呼吸微滞。
他记得那日殿内香火格外浓烈,连北斗星眼都略感滞涩,原以为是新塑神像尚未开光所致……
“陆无远不知轻重,妄图炼化堕愿之骨,欲借此冲击三品。结果愿力暴走,反噬其神魂。他临死前,用最后一点神识,在自己胸口烙下一道符印——‘北’字逆写,笔画尽是血线,形如蛛网。”
那人顿了顿,目光如刃:“那道符印,此刻正在你袖中。”
周无纪袖袍微动。
他袖口内衬,确有一道隐晦血纹,是他三日前整理陆无远遗物时无意沾染,当时只觉指尖微烫,并未在意。他本欲以纯阳真火焚尽,却因连日法会,事务繁杂,暂且搁置。
那人忽而抬手,隔空一招。
周无纪袖中那道血纹竟自行浮出,在空中扭曲延展,化作一只巴掌大的血色蜘蛛,八足纤毫毕现,复眼猩红,口中吐出细如发丝的黑线,直射周无纪眉心!
周无纪不闪不避,任那血蛛撞上额头。
嗡——
一声轻鸣。
血蛛炸开,化作漫天血雾,却被一层无形屏障尽数拦下。那屏障并非真炁所凝,而是……一道由七万信众诵经声汇聚而成的‘愿力金网’,此刻正从周无纪头顶缓缓垂落,如冠冕,如纱帐,无声无息,却坚不可摧。
那人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惊异:“你……竟以信众愿力结成‘护愿金冠’?”
“不是结成。”周无纪抬手,指尖拂过额前金光,“是他们主动送来。”
他声音平静,却重若千钧:“你见过信徒跪拜神明,神明低头回礼吗?”
那人怔住。
周无纪继续道:“我开法会,不是为了当神;我是替北帝,接住那些快要坠入绝望的人心。他们念的不是我,是北帝;他们信的不是我,是‘天理尚在’四个字。所以他们的愿力,不缚我,反护我。”
他抬头,直视那人:“而你,手持归墟镜,却不知归墟为何物。归墟不是镇压之地,是收纳之所;不是终结之门,是回流之口。你拿它来窥探我,却忘了——镜中照见的,从来都是你自己。”
那人沉默良久。
风雪不知何时停了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漏下一束惨白月光,恰好照在他脸上。
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,约莫二十许岁,皮肤苍白,眉目如画,唯有左颊一道浅淡疤痕,蜿蜒如泪痕。
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讥讽,不是得意,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释然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轻声道,“我忘了归墟,也忘了……北帝为何要立愿。”
他掌心归墟镜缓缓旋转,镜面幽光流转,竟映出云阳城全景——不是此刻雪夜,而是三日前法会盛况:数十万人跪伏,香火如龙,星辉如雨,诵经声汇成洪流,直冲云霄。而在那洪流最深处,一缕极淡、极柔、极坚韧的银白色愿力,正悄然渗入北极天帝殿神像眉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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