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稳、仰仗他人’的把柄——足够在圈子里发酵出‘洛小姐不过是顾珩手里的提线木偶’这样的流言。”
洛希文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轻,却像冰裂春水,清冽而锐利。
“他错了。”她望着江面,远处游轮霓虹在波光里碎成万点金箔,“我不是木偶。我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,“【希澜会】的洛小姐。”
顾珩凝视她良久,忽而抬手,拇指指腹轻轻蹭过她下颌线,动作珍重如拂去画上微尘:“嗯。所以今晚之后,中海不会再有人质疑,洛小姐凭什么坐在这里。”
游艇此时已驶至江心。前方,东方明珠塔的轮廓在夜色中巍然矗立,塔尖旋转餐厅的灯光如一颗缓慢转动的星辰。Grande 27调整航向,沿着黄金水道中线缓缓绕行,船身轻震,螺旋桨搅动的水流在探照灯下泛起碎银般的光。
船长顾珩的声音自飞桥传来:“洛小姐,顾先生,前方五百米,将进行首次灯光秀预演。【希澜会】定制信号源,已接入黄浦江全域智能照明系统。”
话音未落,江岸两侧楼宇的景观灯骤然变幻!不再是惯常的流水彩带,而是齐刷刷亮起一片纯粹、恒定、庄严的钴蓝色——正是《蓝色小船》那抹令人心颤的蔚蓝。光带绵延数公里,自外滩源起,经陆家嘴金融城,直至徐汇滨江,整条黄金岸线,瞬间化作一条悬浮于现实之上的、流动的蓝色星河。
更令人屏息的是,蓝光之中,无数细密光点悄然浮现、汇聚、升腾——它们并非随机闪烁,而是循着某种精密韵律,在楼宇玻璃幕墙上勾勒出一艘抽象的小船轮廓。船身线条流畅,帆影若隐若现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自西向东,缓缓“航行”于光之江面。
洛希文霍然起身,走到船尾栏杆边。
她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深蓝玻璃幕墙之上,发丝被江风吹起,裙摆微扬,身后是奔流不息的黄浦江,眼前是浩荡不息的蓝色星河,而那艘光铸的小船,正乘着她的目光,破开所有虚妄的暗礁与湍流,坚定地驶向东方。
“赵无极的《蓝色小船》……”她喃喃道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揉碎,“原来不是挂在墙上的画。”
“是烙在江上的印。”顾珩走到她身侧,与她并肩而立,声音低沉如潮汐,“从今往后,中海人抬头看江,就会想起——那艘船,是洛小姐的。”
江风浩荡,卷起她耳畔一缕碎发。洛希文没有回头,只是将手轻轻覆上顾珩搁在栏杆上的手背。她的掌心温热,指节纤细却有力,像一株在岩缝里扎下根须的藤蔓,安静,却势不可挡。
远处,卢浦大桥的钢铁骨架在蓝光中泛着冷峻的金属光泽。桥下,一艘货轮正缓缓驶过,船身漆着褪色的“沪港联运”字样,船尾拖曳着长长的、浑浊的浪痕。
而Grande 27劈开的水路,澄澈、笔直、光芒万丈。
洛希文忽然记起招行私行培训时,那位白发苍苍的艺术鉴赏课教授说过的话:“收藏,从来不只是占有。真正的收藏,是让一件东西,成为你生命逻辑的注脚。”
她低头,看着自己与顾珩交叠的手。腕骨清晰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无名指上,一枚极细的铂金素圈,在钴蓝光影里流转着微不可察的、却无比确凿的光。
这光,不是借来的。
是她亲手,在黄浦江上,点亮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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