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
她没起身，只将手中香槟杯轻轻放回奢石方桌，杯底与石面相触，发出“嗒”一声轻响，脆而准，像手术刀划开绷紧的线。

“三位辛苦了。”她声音温润，却字字清晰，穿透江风与引擎低鸣，“既然是联合巡查，不知带队的是哪位领导？烦请出示执法证件与本次行动的书面授权函——按《长江经济带游艇监管协作机制》，联合巡查需双签授权，缺一不可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掠过三人腰间未挂牌的执法记录仪，唇角微扬：“另外，贵组配备的战术装备，似乎超出了内河常规巡查标准。比如……这位同事左腿外侧挂载的强光致盲发射器，按公安部《警用装备使用规范》，仅限反恐一级响应启用。不知今夜黄浦江，是否已进入反恐一级状态？”

空气彻底冻住。

快艇引擎声陡然拔高，又戛然而止。为首那人面罩下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。他右手按向腰间对讲机，指腹却在触及按键前停住——因为顾珩已抬起左手，食指与中指并拢，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。

一个无声的、极具压迫感的动作。

“孙中山总管。”顾珩忽然唤道。

话音未落，议事厅方向的江廊玻璃门无声滑开。孙中山穿着深灰色中式立领制服，步伐沉稳，身后跟着两名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，一人手持平板，一人提着银色便携式检测箱。三人径直穿过江廊，踏上浮动栈桥，再沿着专用通道登上游艇，动作精准如钟表咬合。

孙中山在顾珩身侧半步站定，微微颔首：“顾先生，洛小姐。B-7区实时监控已调取完毕，燃油检测报告已生成PDF，已同步推送至海事局船舶监督处张处长邮箱——附加密水印，时效性验证有效。”

他转向巡查组，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：“三位若坚持查验，请随我至B-7区。为保障程序合规，我方将全程开启执法记录仪，同步直播至海事局内网监管平台。另，根据《上海市游艇俱乐部安全自律公约》第十二条，非紧急状态下强行闯入会员专属水域，须缴纳五万元信用违约金。这笔款项，我已让财务部备好电子支付二维码，三位扫码即付，即时生效。”

他话音刚落，身后技术人员已将平板屏幕转向巡查组——画面正是B-7区监控：厚重铁门开启，货架上整齐码放的蓝色油桶，桶身喷绘的国标编码与检测日期清晰可辨；角落电子屏滚动显示着实时温湿度与油气浓度数据，绿光稳定。

为首那人盯着屏幕，面罩下额角沁出细汗。他终于抬起手，缓缓摘下面罩。

一张四十出头的方脸，眉骨高耸，眼下有浓重青影。他盯着孙中山看了三秒，忽然扯了下嘴角：“孙总管……还是这么滴水不漏。”

“不敢。”孙中山欠身，“职责所在。”

那人深深吸了口气，转身朝快艇走去，声音低沉：“撤。”

三道黑影跃回快艇。引擎再次轰鸣，快艇掉头，破开水面，迅速隐入卢浦大桥桥洞的阴影里，只留下两道渐淡的白色尾迹。

江风复又温柔拂过。

洛希文端起香槟杯，将最后一口饮尽。气泡在舌尖炸开细微的麻痒，她抬眸看向顾珩：“谁？”

顾珩没立刻回答。他弯腰，从冰桶旁抽出一张素白棉布，俯身替她擦去沙发垫上未干的水渍。动作专注，指腹略带薄茧，擦过亚麻纹理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。

“林世诚。”他直起身，将湿布递给侍者，“浦发银行前任投行部副总监，三个月前因违规操作被内部调查，上周正式离职。他太太的表弟，在海事局船舶检验处实习。”

洛希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。林世诚。这个名字她听过——去年参与“澳刃”行动时，曾从风控部调阅过此人经手的数个存疑并购案，证据链薄弱，却总能在关键节点被“技术性驳回”。她当时只当是流程疏漏，未曾深究。

“他想干什么？”她问。

“试探。”顾珩重新落座，身体微微前倾，手肘撑在膝上，十指交叉，“试探【希澜会】的反应速度、安保层级、还有……你的态度。”

“我的态度？”

“对旧体系的态度。”顾珩抬眼，目光如深潭映月，“他以为你会慌，会急着撇清，会打电话给浦发的老领导求援。那样，他就拿到了你‘根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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