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r />
九点二十五分,接待室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。县长第一个冲进来,额头沁着汗,手里捏着一叠材料,看见李威和老书记并肩坐着,腿一软差点跪下去:“李市长!我们……我们连夜开了会,已经责令钱耀祖停工,查封所有焚烧设备,责令县环保局二十四小时内出具黑泥成分报告,同时启动对镇党委书记、镇长的组织调查……”
李威抬手打断他:“报告不用念了。我要听现场处置进度。”
县长咽了口唾沫:“钱耀祖……昨晚就跑了,人不在县里。”
“跑了?”李威冷笑一声,“他跑得再快,能快过纪委的立案通知书?”
这时秘书快步进来,附耳说了几句。李威听完,转向老书记:“钱耀祖在高速路口被拦下了。他车上拉了三百万现金,说是‘给村民的安抚费’。纪委刚搜出来,钱箱夹层里,有张万安县委书记签字的‘特事特办’条子。”
老书记没说话,只把那三枚奖章重新别回军装上。铜扣卡进布料的声音,清脆,坚决。
九点五十分,市环保局局长带着检测报告冲进来:“李市长!黑泥样本初步鉴定含苯并芘、砷、铅超标三百倍以上,属危险废物!焚烧产生的二噁英浓度,超过国家标准七千倍!”
“七千倍?”李威猛地一拍桌子,“这就是你们管的‘生态修复’?!”
局长额头冒汗:“我们……我们只收到镇里报的‘河道清淤工程备案’,没看到危废处置许可……”
“没看到?”李威指着老书记,“他跑断两条腿,磨穿三双解放鞋,你们一句‘没看到’就完了?!”
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。老书记缓缓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,市政府广场上,几个晨练的老人正打太极,动作舒缓,衣袖翩跹。他忽然想起昨夜出发前,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——树皮皲裂,枝干虬曲,可每年春天,照样抽出新芽,绿得扎眼。
“李市长。”他转过身,声音平静,“我有个请求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别撤镇党委书记的职。”老书记目光扫过县长惨白的脸,“让他留着,带着人,跟我回村。把黑泥一车一车拉走,运到市里危废处理中心;把生病的乡亲,一个一个送到市医院免费救治;把被砸坏的村委会门窗,用镇财政的钱,原样修好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李威脸上:“您给他七十二小时。他办不成,我亲自写举报信,连同这三枚奖章,一起寄给中纪委。”
李威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好。就按您说的办。”
散会后,老书记没急着走。他站在市政府台阶上,望着东方渐亮的天色。三儿递来一件旧棉袄,他摆摆手,只把军装最下面那颗扣子也解开了,让晨风吹进衣襟。
远处,一辆救护车鸣着笛疾驰而来,车顶蓝光旋转,映得他胸前的奖章一闪,一闪,又一闪。
他摸了摸口袋,里面还揣着半截没抽完的烟——那是昨夜在柳树沟村小道旁,李国明悄悄塞给他的。烟盒上印着褪色的“八一”徽标。
老书记把它掏出来,对着初升的太阳看了看,然后,慢慢撕开烟盒,把烟丝倒进路边的排水沟里。
水流湍急,裹着褐色烟丝,奔向看不见的远方。
他抬头,眯起眼,望向市政府大楼顶上那面国旗。风正劲,红旗猎猎,哗啦啦,哗啦啦,响得像一串未拆封的军令。
天才1秒记住:5LA.C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