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去,在巷子口拐了个弯,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中。
九点多钟,黄大炮家里人早就睡下了,尽管黄大炮努力放轻了手脚,可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门,依旧在推动的时候发出一声响亮的‘吱嘎’,一声闷吼几乎是同时响起。
“这么晚才回来,又上哪儿野去了?成天无所事事、游手好闲,正经事不干一件!折腾到这么晚才回来,耽搁大伙儿睡觉,你不用上班,别人还得早起呢…….……”
亲爸那训斥的话音尚未停歇,后妈便捏着嗓子附和,一字一句,全都往黄大炮心尖尖上扎。
换作往常,黄大炮早就梗着脖子顶上两句,然后在他亲爸和后妈一唱一和的数落声里,憋着一肚子火气,窝窝囊囊地倒进那条窄得翻不了身的铺板上,瞪着眼睛盯着房梁,好半天都睡不着。
可今儿不一样了,怀里揣着的那叠子厚厚的零钞,给了黄大炮莫大的底气,其揪了一张纸巾给搓成两个纸团团,往耳朵眼儿里一塞,堵了个严严实实,那刺耳的声音瞬间就变成了不着调的嗡嗡声。
脱了鞋,黄大炮往那张铺板上一躺,旋即闭上了眼睛。
眼睛是闭上了,可心思却活泛了起来。
刚刚跟宋前进说的收入,他其实是收着说的。
实际上,连带荤菜在内,他是拿了整整三十斤卤味,扣掉成本以及损耗后,净收入一块八毛钱!
黄大炮早就背地里跟婶子们打听过了,私底下往外租的房子虽然不好找,但也不是完全没有。
一些老平房,偏巷子里的矮屋,十来平方米大小,一个月租金大约莫是八块钱。
八块钱,这要是搁在以前,黄大炮那是连想都不敢想,每日把那打零工的钱上缴一部分后,余下的攒一月都攒不够两块钱的,哪儿有余钱去单租一间屋?
可现在不一样了,一天就能挣一块八,只要连着干上七天,便凑够了一个月的租金。
七天………………
一星期......
只需要再忍过这短短一星期,自个就能从这个挤得喘不过气来的家里搬出去,住到自己的屋子里去,不用听后妈摔盆打碗的声音,不用看他爸那张永远皱着眉头的脸......
黄大炮那头枕着对日子的盼头,翻了个身便沉沉睡过去了。
可宋前进这头,原本就乱着的心,被黄大炮那番话搅得更乱了。
他在门口的水泥墩子上坐到了深夜,直到露水把裤脚打得潮乎乎的,脖子后面的汗毛都被夜风吹得竖了起来,这才终于站起身,推门回了屋。
躺下之后,眼皮子沉得厉害,可脑子却清醒得很。
翻来覆去半天,好不容易觉得眼皮发黏、快要睡着了,却被家人起床的动静给吵醒了。
左右是不可能再睡着了,宋前进索性爬起来,胡乱搓洗了一把脸,便走到杂院外头的巷子里溜达了起来。
原以为大清早的巷子里应该安安静静,可刚一拐过墙角,耳朵里便灌进来一片嘈杂,全是围着秦记卤味在说话。
“秦记卤味今儿准备的食材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,往常我挤破头都抢不着猪下水,今儿居然捞着一副......”
“我去领洗菜活计时听说了,今儿开业,得去捧场,虽然空手去倒也不算失礼,可到底心里过意不去。
我寻思着,带几个自家蒸的白面馒头去,好歹是个意思。”
“我带一挂鞭炮!红纸包的,昨儿我家那口子特意去供销社买的......”
宋前进低着头,快步从这群婶子大娘堆里穿过去,可算是安静下来了。
但这安静持续不到半分钟,几个待业青年的讨论声便从巷子另一头的拐角处传了过来,直直地往耳朵里钻。
“你听广播了没?今儿秦记卤味开业,说是有领导要来讲话,欢迎咱们待业青年过去观摩学习。”
“不就是开了个铺子么,有什么好学习的,难不成我也能跟那秦万山一样,开个铺子不成?”
“那你到底去不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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