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清早，

镇远侯府，

窗棂外，盆中芍药花叶结着露水，柳树枝头一对黄鹂正吱吱叫着，林黛玉缓缓从床榻上睁开了眼。

触目所见，床帏中的一应陈设与印象中的并无二致。

再转头看了...

日头渐高，镇远侯府后园的梧桐影子斜斜地铺在青砖地上，蝉声如沸，却压不住前院传来的喧闹。贾母抱着琉璃瓶，一路小跑着穿过垂花门，裙裾翻飞，鬓边金丝蝴蝶簪子颤巍巍地抖，竟未掉——倒叫她自己都暗自惊了一惊：“莫非这簪子今儿也通了灵性，知我要办大事，不肯坠了体面？”

才至二门，迎面撞上春桃端着一托盘冰镇酸梅汤，两人险些撞作一团。春桃脚下一滑，托盘微倾，汤水将洒未洒，贾母眼疾手快，左手护住怀中琉璃瓶，右手顺势一托春桃腕子，竟稳稳扶住。春桃惊魂未定，抬头便见贾母额角沁汗、双颊绯红，眼尾还沾着一点方才梳妆时未匀开的胭脂，活脱脱一只偷吃了蜜又被蜜蜂追着叮的雀儿。

“姑娘？”春桃怔住，“您这是……赶着投胎去？”

贾母喘匀一口气，将琉璃瓶往怀里又按了按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嘘！别嚷！我这是替姑娘办正经事——给李公子备的贺礼，半点马虎不得！”说罢，忽又想起什么，忙拽住春桃袖口，“对了，昨儿那紫鹃姐姐说，姑娘今儿要去丰字号酒楼赴宴，可带了人去接？”

春桃点头：“早派了两辆青油车，四名健仆，连同紫鹃、雪雁两个大丫鬟都去了。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眉尖微蹙，“姑娘临出门前，还特意留话，让厨房备下三样素点：松子糖糕、桂花山药卷、莲子百合羹，说是‘李公子脾胃弱，不宜荤腻’。”

贾母闻言，脚步一顿，心口突地一跳。

李公子脾胃弱？

她记得清清楚楚——昨儿在荣庆堂，宝玉被王夫人强灌一碗参汤后，当场打嗝打到眼泪横流，还嚷着“腹中如擂鼓”，而李宸（那时她正顶着林黛玉身子，在镇远侯府挨训）分明当着邹氏的面，连吃了三碗焖鹿筋、两碟酱鸭胗、半只醉鸡，最后还就着酽茶咽下一把蜜渍梅子，面不改色，唇角还噙着笑。

脾胃弱？骗鬼呢！

贾母指尖掐进掌心，冷汗倏然爬满脊背。她猛地停步，转身攥住春桃手腕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字字发紧：“春桃，你老实告诉我——昨儿姑娘在正堂，同李公子一道用的午膳，可是他动了那几样素点？”

春桃茫然摇头：“没呢。姑娘用的是银耳雪梨盅，李公子吃的却是八宝鸭，还嫌鸭肉太肥，让厨房另煨了一盅火腿炖豆腐。”

贾母眼前一黑，几乎站立不稳。

糟了。

全乱了。

她本以为自己是来替“林黛玉”送贺礼，可这贺礼里头的讲究，原是“林黛玉”为“李宸”所设；而如今“林黛玉”的身子在镇远侯府，神魂却在荣国府——那么，这琉璃瓶，究竟是谁备的？为谁备的？又该由谁亲手递出去？

更可怕的是……若今日在酒楼里，“林黛玉”当真以“李宸”之身坐在席上，见她捧着这瓶琉璃器物上前，含羞带怯、欲语还休，那场面……

贾母不敢再想，只觉脚底青砖似在旋转，耳畔蝉鸣忽成惊雷。

她踉跄退了半步，靠住廊柱，喉头干涩：“春桃……李公子……现下人在何处？”

“刚随夫人去祠堂上香了。”春桃如实答，“说是状元及第，须先告慰先祖。”

贾母心头一凛——祠堂？镇远侯府的祠堂，向来只许本家嫡系入内。李宸一个外姓师妹，怎会允她同去？

念头未落，前院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，夹杂着邹氏清越的呵斥：“……放肆！谁准你擅动供案上的青瓷莲花灯？那是老侯爷当年亲选的祭器，岂容你毛手毛脚！”

贾母浑身一僵。

青瓷莲花灯？

她记得清清楚楚——昨夜“林黛玉”在镇远侯府卧房歇下前，曾见床头多出一只青瓷莲花灯，釉色温润，灯座刻着细密云纹，与荣国府祠堂供案上那只，一模一样。

莫非……那灯，是“林黛玉”从荣国府祠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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