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关于诅佛将上生星君到底弄到了哪里去,我也不知道。”
白敬说完,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,当即又道:
“不过我能在现实中找到上生的肉身所在,想来上生的肉身,是被诅佛那些和尚保护着的。”
...
天门县西郊,门头山脚下,清晨六点刚过,薄雾尚未散尽,山道上却已人声鼎沸。
不是车流,不是晨练的队伍,而是人——成百上千的、提着香烛纸钱、挎着竹篮布袋、扶老携幼的人。有人拄拐,有人坐轮椅,有人被儿女搀着,步履蹒跚却眼神灼灼;也有人面色灰败、嘴唇泛青,却硬是让家人架着胳膊,一步一喘地往上挪。山道两旁新铺的暗金地砖在晨光里泛着沉静微光,不刺眼,不冰冷,像被温养了千年的旧铜,踩上去踏实、安稳,连脚步声都轻了三分。
没人说话大声。不是不敢,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音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偶有孩童想跑跳,立刻被大人一把攥住手腕,轻轻摇头:“嘘……神在看着呢。”
陈淼坐在殡仪馆三楼办公室窗边,没开灯,只拉了一半窗帘。窗外是景山老母祠的飞檐一角,再往西,是门头山轮廓。他面前摊着一本皮面笔记本,页角微卷,纸张泛黄,字迹却极工整,墨色浓淡如呼吸般自然——那是他亲手誊抄的《阴德录》初稿。每一页右侧空白处,密密麻麻写着小楷批注:某日某时,某人于门头山跪拜,心念至诚,阴德+0.3;某妇人焚香时许愿“愿我儿高考中榜”,后三日其子突发高烧昏迷送医,然凌晨三点自行退热苏醒,家属未求医即返家叩谢,阴德+1.7;又有一老者,瘫痪十年,昨夜梦中闻菊香,次日晨竟可独坐床沿,伸手取水杯,手稳无颤,阴德+4.2……
数字后面,还跟着一行极细的小字:“业力同步增+0.15”“+0.8”“+2.1”。
陈淼指尖拂过那串“+4.2”,停顿片刻,抬眼望向窗外。
七千人,两千信徒——这数字比他预估快了整整三天。
不是神性太强,是人心太渴。
他合上本子,起身走到窗前。楼下街口,一辆白色面包车正缓缓停下,车门拉开,下来四个人:两个穿制服的管理局年轻干部,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还有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衫的老太太。老太太拄着藤杖,腰背微驼,可目光扫过街边贴着的“门头山民俗文化节筹备组”红纸告示时,眼皮都没抬一下,径直朝西走去。她身后,两个干部互相使了个眼色,默默跟上;那戴眼镜的男人则掏出手机,对着告示拍了张照,又迅速抬头,目光锐利如刀,扫过两侧商铺招牌、行人衣着、甚至路边垃圾桶的颜色——他在找破绽,找人为痕迹,找一切能证明“这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集体癔症”的证据。
陈淼无声笑了笑。
他认得那老太太。李秀云,原天门县文化馆退休副馆长,民俗学副教授,专攻西南地区民间信仰谱系,写过三本学术专著,其中一本《神祇在地化:论俗神崇拜的生成逻辑》,去年还被省社科院评了二等奖。她不信神,信田野,信口述史,信每一尊泥胎木偶背后站着的活人与活故事。三个月前,她曾亲自来殡仪馆查过陈淼的档案,翻遍所有火化记录、遗体接收单、家属签字栏,最终只在一个被油渍糊了半边的旧本子上,看到一行潦草钢笔字:“陈淼,代管,权限:全。”落款日期是十年前。
她没找到破绽。所以今天来了。
陈淼转身,从办公桌抽屉底层取出一只黑檀木盒。盒盖掀开,内衬猩红绒布,静静躺着一枚铜铃。铃身无纹,唯铃舌为一截寸许长的枯菊枝,表面包浆温润,隐约透出金线般的脉络。他指尖轻叩铃壁,无声。再叩,仍无声。直到第三叩,铃舌那截枯菊枝忽然微微一颤,一缕极淡的、带着露水清气的幽香悄然弥散开来,在空气里凝而不散,如一道看不见的引线,直直飘向窗外,飘向门头山方向。
同一时间,山腰平台。
郭南山正蹲在神像基座旁,用一块软布,仔仔细细擦拭着暗金石面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。那划痕极细,是昨日一个激动过头的年轻人撞上来的。王桂芬站在他身后,手里捧着个搪瓷缸,里面盛着温水,水面上浮着几片新鲜菊花瓣——是今早她特意去菜市场买的,老板听说要供神,多送了她一小把。“你擦慢点,别蹭花了。”她声音很轻,像怕惊飞一只栖在神像肩头的蝶。郭南山没回头,只应了声“嗯”,布角换了个方向,动作更缓。
就在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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