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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8章 花落花复开,倏忽又三年(第2/3页)

低矮木棚,檐角都压着青石板,棚顶覆雪厚实平整——那是专为藏战马搭的厩房。战马最怕火燎,一旦惊起,踹塌营栅,踩踏辎重,比火箭管用十倍。”

高丽瞳孔骤缩,死死盯住那几排不起眼的木棚。果然,檐角青石压得严丝合缝,雪层覆盖均匀,毫无被踩踏或翻动痕迹——显然,金军早将最易惊扰的战马,安置在远离营门、地势最低、且被厚重木结构严密遮蔽的角落。这安排,比任何精妙阵图都更显其心思之缜密。

“呵……”高丽胸腔里滚出一声浊气,竟似叹息,“藏马于地,藏兵于暗,藏计于静……卢硕,你到底还有多少‘没想到’?”

他猛地抬手,指向西南鹰愁崖:“传令!调五百弓弩手,携火油箭矢,即刻潜行至鹰愁崖下!不许攀崖,只守崖根!若见金营有异动——哪怕一只野兔窜出营门——立刻放火箭!不必瞄准粮草,只射营栅、射旗杆、射任何能起火的物件!火一起,便擂鼓呐喊,佯作大举攻营之势!”

“这是……”尹明珠不解,“虚张声势?”

“不。”高丽嘴角扯出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,“是逼他们‘动’。金营若静,我便静;金营若动,我便知其虚实。火箭一起,他们必然分兵救火、加固营栅、提防夜袭……那时,我军斥候就能看清,他们究竟把精锐埋伏在哪一处!——今夜这盘棋,本帅还没输,只是……”他目光如鹰隼掠过雪幕,声音沉入风雪深处,“只是刚刚掀开第一枚棋子。”

此时,金营之内,李朔正立于新筑的夯土高台之上。他未披重甲,只着玄色窄袖皮袍,腰悬佩刀,肩头落满新雪也不拂拭。陈显宗立于身侧,手中捧着一只铜壶,壶嘴正徐徐喷出白气,氤氲了两人眉宇。

“子胤,你看。”李朔抬起手,指向南岸。风雪稍歇,月光艰难地撕开云隙,在冰河上投下一片惨白清辉。那片清辉之下,高丽大营轮廓清晰可见,灯火稀疏得近乎诡异,唯有中军帐区几簇微光,在寒风中摇曳如豆。

“他没动。”陈显宗轻声道,铜壶中的热气袅袅升腾,“半个时辰了,篝火未增,人影未稠,连巡哨的节奏都未曾乱过半拍。这不像溃军,倒像……一座蛰伏的火山。”

李朔颔首,目光如炬,穿透风雪与距离:“他在等。等我们因胜而骄,等我们因胜而躁,等我们因胜而分兵追击……甚至,等我们因胜而懈怠,忘了那两道尚未完工的雪墙。”

他忽然抬手,指向西南鹰愁崖方向:“子胤,若你是高丽,明知我军伏兵已出,粮草无虞,战马安然,你下一步,会往哪里落子?”

陈显宗顺着他的指尖望去,鹰愁崖黑黢黢的轮廓在月下如同巨兽脊背。他沉默片刻,铜壶中的热气渐弱,声音却愈发清晰:“若我是高丽……不会赌那百人攀崖。崖太高,太险,胜算太低。我会赌……赌人心。”

他放下铜壶,指向金营东南角那几排低矮木棚:“战马安稳,是因它们被藏得好。可人呢?五千将士,一夜鏖战,斩首近千,缴获甲械无数,人人热血未冷,个个跃跃欲试。胜则思进,古之常理。高丽若在此时,于鹰愁崖下放几支火箭,擂几通鼓,呐喊几声……营中将士,有几个能按捺得住不出营查看?有几个能忍住不请命追击?”

李朔唇角微扬,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笑意:“所以,我让尤戎、马骁、余庚九三人,各率五百精骑,此刻正伏于营后三里外的雪坳之中。不许点灯,不许饮马,只听号炮——若南岸火箭升空,鼓声大作,三支骑军即刻分三路,一奔鹰愁崖下虚张声势,二绕至高丽大营侧后,三直插冰河上游,掘开冰面!”

“掘冰?”陈显宗眸光一闪,“河水灌入营区?”

“不。”李朔摇头,目光投向南岸那片死寂的营地,“是让冰河改道。上游冰裂,水流激荡,下游冰层必受震动。高丽营扎在河岸软沙之上,地基本就不稳。若冰河暗涌,沙地松动……他那些看似坚固的营栅、壕沟、甚至中军帐的木桩,都会在无声无息间……倾斜、歪斜、最终……轰然坍塌。”

陈显宗倒吸一口冷气,随即抚掌大笑,笑声清越,震落高台檐角积雪:“妙!妙极!不伤一卒,不费一矢,只借天地之力,便教他千营万帐,顷刻化为流沙陷地!这才是真正的‘速战’——快到他连败在哪里,都不知道!”

风雪复又转急,呜呜卷过青麦陂山谷,仿佛天地也在屏息。李朔负手而立,玄色身影融于雪夜,唯有一双眼睛,亮得惊人,如寒星坠入深潭,倒映着南岸那片死寂灯火,也映着即将倾泻而下的、无声的洪流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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