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冒险者营地不远的一处山坳里。

避风处，立着三座帐篷。

帐篷看起来有点小，也有点旧，而且居然是最单薄的篷布，跟北方高原的天气完全不搭。

很难想象会有冒险者住在这样简陋的营地里。...

邓肯的声音像一柄银勺轻轻刮过冰面，清亮、微凉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。

赛丽艾被掐住脖子的手指猛地一松——不是对方放开了她，而是那兜帽下的人影骤然僵直，如被无形丝线勒住咽喉，连指尖都凝在半空。她剧烈咳嗽着滑落在地，喉咙火辣辣地疼，眼泪鼻涕一起涌出来，却顾不上擦，只是死死盯着那兜帽人影的后颈——那里，一道极细的银色纹路正从衣领下蜿蜒浮出，像一条苏醒的冻河，在精神世界的幽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

“你……”她哑着嗓子开口，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，“你不是邓肯。”

“当然不是。”兜帽下传来一声低笑，那笑声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近乎精密仪器运转般的节奏感，“我是他藏得最深的那一页书签，夹在‘贤者’与‘人类’之间，三百年没翻动过。”

邓肯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一次，是从她身后左侧三步远的位置传来。赛丽艾猛地回头——

邓肯就站在那儿。

不是记忆碎片里那个温和、略带倦意的老魔法使，也不是现实世界中躺在结界边、被毛毯盖得严严实实的沉睡老人。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长袍，袖口绣着细密的星轨纹样，左手虚悬于身侧，指尖萦绕着一缕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雾气。他的眼睛是浅琥珀色的，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微小的齿轮在无声咬合、旋转。

“欢迎来到‘校准层’，赛丽艾小姐。”邓肯说，语气温和得像在招待一位误入书房的访客，“这里不储存记忆，只储存……判定。”

赛丽艾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她忽然明白了。不是邓肯的精神防御太强——是他的精神世界根本不存在“门”。所谓紧闭的大门，不过是她在错误的层级徒劳叩击；而真正的大门，从来就不在表层记忆的走廊尽头。

“校准层？”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，喉咙的刺痛让她皱眉，“你把自我意识……拆解了？”

“不。”邓肯抬手，指尖那缕金雾缓缓聚拢，化作一枚悬浮的、不断自转的微型沙漏，“我只是把‘邓肯’这个概念，分成了三部分：容器、刻度、与校准器。你是想读取‘容器’里的故事，可故事本身，早被‘刻度’反复丈量、被‘校准器’反复修正——每一次修正，都抹去一次‘可能’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兜帽人影：“比如，他。”

兜帽人影缓缓转过身。兜帽阴影之下，并无面容，只有一片流动的、液态汞般的暗银。那暗银表面微微起伏，竟映出无数个重叠的邓肯影像——有的在抄写古籍，有的在熔炉前淬炼魔导具，有的站在高塔之巅，仰望一颗正坠向大陆的星辰……每一个影像都在做不同的事，却又都停在同一个瞬间，如同被冻结的胶片。

“他是‘未校准态’。”邓肯轻声道，“所有被判定为‘无效’或‘危险’的可能性分支，在被剔除前的最后一秒，会暂时滞留于此。他不是我，也不是我的记忆残片……他是我亲手埋下的，所有不该存在的‘我’。”

赛丽艾怔住了。她忽然想起修塔尔在现实世界中那句轻飘飘的话：“你运气真的很好。不管是一千年前的伏拉梅，还是现在的老师，他们都选择了你。”

原来如此。

不是选择她，而是选择“芙莉莲”——那个能一眼看穿邓肯精神世界三层结构、并毫不犹豫将全部魔力砸向“校准层”的芙莉莲。修塔尔要的从来不是她的读取结果，而是借她之手，逼邓肯主动掀开最后一道幕布。

“所以……”赛丽艾扶着地面站起来，声音发颤，“你故意让修塔尔激怒我？故意让我闯进来？”

“不全是。”邓肯指尖轻点沙漏，沙粒停止流动，“我只是……等一个足够敏锐，又足够莽撞的人。修塔尔很聪明，但他太了解规则，反而不敢踏进这片‘非逻辑’的领域。而你——”他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弯起，“你是个连门都找不到，却敢用牙啃的笨蛋。这恰恰证明，你的精神触须，还没被‘常识’磨钝。”

赛丽艾张了张嘴，竟无法反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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