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邳,丞相府。

池畔,刘备抓了把鱼料,扬手撒入水中。池水碧波激荡,鱼群挤挤挨挨地争抢浮饵。

“公正,荆州兵事何如?”刘备撒着鱼料,问道。

“关将军已解叶县之围,今下兵至清水,因初至荆州未识地理,故暂与蔡瑁隔水相望。”刘桓说道。

“让云长莫要着急!”

刘备拍了拍手,说道:“孙权已经答应出兵,有江东水师助阵,不仅能解江夏之围,更能趁势兵入荆州。刘表重兵集结于宛城,荆州诸郡空虚,彼时蔡瑁急于求胜,云长取胜甚易!”

“我稍后拟文,令人快马送至宛城。”

刘恒顺势递上一份文书,说道:“刘馥奉命赴浚仪勘察,已将沿途所见撰成奏疏,凡浚仪水利、田亩、交通、民户诸事,皆已具列于疏。”

刘备惊讶道:“刘馥离下邳未有半月,今怎这么快撰写好奏疏?”

“刘馥知新治所之重,故在出发之前,登门拜会张邈兄弟,事先询问浚仪情况。”刘桓沉吟了下,说道:“昼夜奔波至陈留,以熟悉浚仪地理者为向导,得以在短短数日之间,将方圆百里勘探周详。”

新治搬迁之事,在刘备的大力推动下,张昭很快被说服。为避免有人因不愿离乡而故意捣乱或口出怨言,张昭还出面做思想工作。

刘备心生感慨,说道:“若中国百官皆如刘馥这般勤恳尽心,何愁天下不治!待事成之后,当擢以重任、厚加赏赐,以为群吏之楷模。”

说着,刘备指路至小亭,示意至亭中论事。

父子二人步入亭榭,各自跪坐于席上,刘备摊开奏疏细读。

刘馥在奏疏上一一作出汇报,比如在浚仪耕田数据方面,本朝太平年间,浚仪耕田有一万五千余项,户籍约有两万户。现如今浚仪户数仅有千余户,大量田亩荒废,只要稍加治理,这些荒田便可重新耕作。

在水利上,浚仪县严重依赖仪与圃田泽的配合。浚仪渠为鸿沟渠流经渗仪之别名,东汉初年遭黄河冲毁,由王景采用流法重修河渠,使两岸百余年不受洪水侵害,沿途灌田数千顷。

圃田泽为中原少有的大泽,充当鸿沟渠的调蓄池。黄河大水漫灌时,为确保鸿沟渠不淹没两岸民众,大水会引入圃田泽中。当天气干旱,鸿沟渠无法漕运时,圃田泽会输水补充河流量。

圃田泽共有二十四陂,东西四十许里,南北二十许里,东极官渡,西限封丘,北临渠水,南近浚仪,为临近诸县共灌田亩两万余顷。

刘馥更进一步提出,河北、关西、吴楚皆有大敌,眼下欲制衡三隅诸侯,不仅要依河漕输粮,更要在浚仪大力耕作。如关羽南征南阳,兵粮半用颍川提供,一半从汝南、淮南调用,距离太过遥远,既费民力,又耗钱粮。

因此,如果以浚仪为治,大力耕作荒田,修缮扩宽河渠,刘备征讨三隅皆无往不利,兵至则粮至。如关羽从浚仪出兵,钱粮输至颍川,则无需两淮调粮。

刘馥结合陈留郡巅峰田举例,假如浚仪能够大力发展,可耕田亩不下十一万顷,能供二十余万户。且有鸿沟为交通网络,水网密布,漕运便利,中原钱粮汇聚于此,刘备向四方用兵,钱粮供给有余。

奏疏约有二千余字,刘馥没有一句废话,信息量巨大,刘备品读良久,方才放下奏疏。

“刘馥此疏,你以为如何?”刘备神色郑重,问道。

刘桓沉吟半晌,说道:“刘馥见解深远,下邳远居海滨,虽离四方有千里之遥,但胜在钱粮充沛,漕运能至淮南、中原。新治为父亲征讨四方之根本,岂能比下邳逊色!”

“浚仪水利通达,田野肥沃,有渠泽之利,北去河北未有三百里,南至荆楚未有五百里,隔洛伊西通关中。而今之不足,无非户籍凋零,荒田甚多。父亲如能大治浚仪,凭浚仪之地理,足以制衡天下。”

刘备端起案几上的茶水,说道:“中原郡县大多凋零,唯颍川略有人烟,然颍川水利不如陈留通达。浚仪诸如能田十一万顷,再计颍川所耕田亩,足以用武四方。”

刘桓说道:“父亲若以为浚仪可为新治,不如命人筹备迁徙治所事宜,看能否在入冬前搬迁至浚仪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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