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,定格在陛下那张写满“你再笑一声试试”的脸上。
温禾眨了眨眼,像是刚睡醒的孩子,懵懂又无辜,然后,他咧嘴,露出一口白牙,大大方方、毫无负担地——
笑了。
“陛下,您这话说的……”
他声音还带着点沙哑的慵懒,却字字清晰,传遍大殿:
“臣昨夜睡得晚,是因给妹妹们讲《封神演义》,讲到姜子牙登台拜将,雷震子生双翼,哪吒踩风火轮……讲得太投入,忘了时辰。可陛下您说‘督战’,臣倒想起一桩事儿——”
他往前踱了两步,玄狐大氅在烛光下流淌着暗金光泽,人却走得闲庭信步,仿佛不是立于森严肃穆的太极殿,而是自家后院池塘边。
“臣在南海时,见渔民造网,必先择粗绳为纲,纲举则目张;见匠人铸剑,必先淬其脊骨,脊强则刃利。大军出征,亦需一‘纲’,一‘脊’。”
他顿住,目光扫过房玄龄、温彦博、李世绩,最后落回李世民脸上,笑意敛去,眸光澄澈如深潭:“陛下欲亲征,臣无异议。然臣斗胆,请陛下允准三事。”
“第一,设‘东征总制府’,不隶六部,直承御旨。府中主官,由陛下钦点,但凡军政、粮秣、器械、侦骑、抚民、赏罚,事无巨细,皆由府中统筹,六部衙署,唯命是从,不得掣肘。”
他话音落下,满殿屏息。
这哪是请奏?这是削权!
削的,是尚书省、门下省、中书省,乃至兵部、户部、工部所有衙署的权柄!
房玄龄眉头猛地一跳,温彦博捋须的手彻底停住,魏征瞳孔骤然收缩。
李世民却没立刻答话。他只是静静看着温禾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座扶手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笃、笃、笃。
节奏缓慢,却带着千钧之力。
殿内烛火,在这寂静中,明明灭灭。
“第二。”温禾声音未变,仿佛没看见满殿惊涛,“请陛下赐臣一道密诏。”
他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,五指微张,仿佛托着一件无形之物:“诏中不写人名,不录官职,唯有一句——‘凡持此诏者,见诏如朕亲临,所至之处,军民官吏,皆需无条件听命,违者,斩立决。’”
“嘶——”
一片倒抽冷气之声。
连李世绩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将,脸色都变了。
这不是密诏,这是尚方宝剑!不,比尚方宝剑更狠!尚方宝剑还得报备、验明、走流程,这诏书,凭空而降,握在谁手里,谁就是天!
魏征霍然抬头,厉声道:“陛下!此举悖逆祖制!恐生擅权之患,动摇国本!”
“祖制?”温禾忽然笑了一声,清朗干脆,竟不似辩解,倒似感慨,“魏公,咱们老祖宗的祖制里,可没写过‘木轨官道’‘盖伦远洋船’‘燧发火枪’,也没写过‘甘蔗熬糖’‘苏木染布’‘香料换粮’。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若死守祖制,南海那些船,怕还在用竹筏子呢。”
他语气轻松,话却如重锤。
魏征嘴唇翕动,竟一时语塞。
李世民却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准。”
一个字,掷地有声。
魏征身形一晃,几乎站立不稳,旁边温彦博伸手扶了他一把,两人对视一眼,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惊涛骇浪——陛下,是真的要赌了。
“第三。”温禾收起手掌,语气依旧平缓,却让殿内温度骤降,“请陛下,准臣调用‘黑羽卫’。”
“黑羽卫”三字出口,殿中所有人的呼吸,齐齐一滞。
那是温禾离京前,亲手组建、只向陛下一人负责的隐秘力量。其成员,半数来自百骑,半数出自南海各岛,个个精通水性、善使火器、能潜能攀,更可怕的是,他们不识字,只认一枚刻着黑羽纹的青铜令符。
他们不叫“卫”,叫“影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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