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都凝视着父亲李大帅,甚至连少棠进屋都没有发觉。
“怎么说?”李琰彪急急得问。
大夫摇了摇头,道:“伤口倒是不怎么大,但扎的很深,因此红肿一直未退,只怕是中了邪毒。大帅素有肺疾,这次恐怕是大大不妙了!”
这番话一出口,满屋子的人都白了脸。
所谓邪毒其实就是伤口感染,蛮族虽然不懂细菌战,但他们早就发现箭头沾了马粪后,伤人多能致命。西北军与蛮族征战多年,很多将士都是死于战后伤口感染,在没有抗生素的年代,伤口溃烂、肢体坏死等等都是常事,能不能痊愈全得靠病患自身的身体素质。
李大帅今年已经四十有二了,在大佑,年过四十并不算是年老,但在西北军中,年过四十就算得上是老将。
常年征战沙场,餐风露宿、旧伤宿疾缠身,李大帅的身体看起来硬朗,其实底子虚得很,此番前往救援他本就心急火燎,肝火旺盛,又因为在野外受伤,军中未带烧酒,李琰泽给他起出箭头时,只放了污血,再加上回营路上颠簸劳顿,人便发起了高烧。
冯少棠注视着病榻上的李大帅,只见他脸色潮红,呼吸粗重,人且尚处于昏迷中,情况看起来并不好。
大夫给开了几帖药,也均是去火固本之流,其他也并无甚多好法子,只看大帅自己了。
之后的几天,营地里所有人都处于紧张的气氛中,大帅府的消息牵动着每一颗心,李琰泽和李琰彪兄弟俩亲自陪护在榻前,甚至连大帅的两个妾都插不上手。冯少棠日日随着父亲前往探视,却也没能帮上什么忙,她毕竟不懂医理,虽然知道病源,却也并无解救之法。
第五日上,李大帅终于醒了。
第六十章离世
屋里烧着火盆,热气蒸腾。李琰泽和李琰彪均只着薄衫,而榻上李大帅却身负棉被和毛毡。
他脸色青白,唇无血色,却双颊微红,双眼神采毅然。
见他醒了,李琰彪忙要招大夫进屋,却被大帅给阻了。
“命在于天,医药无补,我这是回光返照,心里自然清楚,不必费事了。”
大帅断断续续的话,说得李琰彪泪泛虎目,一旁李琰泽点了点头,黯然应道:“爹,你有何交代,尽数说罢。”
李大帅先把目光投向李琰彪,他微微抬起手,琰彪忙上前握住。
“阿彪,我答应过你爹,要好好照顾你和你娘。结果照顾你娘我没能做到,所以对你我一直是视如己出。我虽收你做儿,族谱上你却仍是大房一脉,你为老李家开枝散叶,如今旭阳他们哥几个也都是个半大小伙子了,总算是随了你爹的心愿。”
“爹!您就是我亲爹!”李琰彪握着大帅的手,垂头撑住额角,已是泪流满面。
李大帅缓缓笑了,只紧了紧手,道:“我李怀修只要能给的,尽可一并给你,打小我就偏疼你,你的功夫是我亲传的,你读书写字也是我手把手教的,不管教的好是不好,至少对阿泽,我都没有花费过这般心力,你可明白?”
“我明白!我明白!”李琰彪哽咽的应道,虎躯微颤,已然是无法睁眼。
“然而西北军并非我李怀修一人所有,而是老李家世代打熬传承、西北二十万军户倾家供养的大军。他比你、比阿泽,甚或比我自己都更重要,西北军才是我们李家的神魂。所以我不能将他交予你,你可怨我?”
李琰彪放声哭道:“不怨!我不怨!我李琰彪本就不是做大帅的料!爹!您的安排我懂!”
李大帅欣慰的笑了:“我知道你能想的明白,可话还是要说,我李家只有兄弟联袂上阵的,绝不能有祸起萧墙。阿彪,你是员猛将,你当身处于最适合你的地方。”说罢他转脸朝向李琰泽。
李琰泽神情微黯,上前俯首道:“爹。”
李大帅默默的注视着儿子,好半天都没开口,眼中只流淌着骄傲和欣慰。
最终他忍不住连咳数声,方才闭了闭眼道:“阿泽,对你,我算不上是个称职的父亲。有时候忽略的太久,想要再捡起,已经找不到头绪。我从来都不曾弄得懂你到底在想什么,可不得不说,你却是比我更适合领军。”
“爹!”李琰泽要想插话,却被父亲摇手阻住。
“我李怀修英雄一世,却碍于情,碍于面,很多时候放不开。”李大帅叹息道,“你比我敢拼,比我狠得下心,比我更会审时度势。西北军交给你我是十二分的放心。
此番堪布脱主力尽灭,族长身死,我们至少又获得了十多年的喘息时间。无论朝堂上对我西北是何等态度,照现下的情势,我西北军已能自给自足,只要不离开西北地界,任何人都不能拿你兄弟俩奈何。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只一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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