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深宫中,有几人敢赌上身家性命用剪刀抵上他的脖颈
李暄缓缓睁眸,一把握住那替自己拢过被角的手指,俊眉微拢。
不知怎的,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那些曾经对她说过的羞辱话语
“内有太后、外有领相,中殿有这么踏实的靠山,很高兴吧你会得到你和家门所需要的一切,但是不用期待寡人的心了。这是你绝对无法拥有的。”
可如今,这颗早已残腐的心,竟在胶着的沉沉夜色中,被交泰殿中的一双明眸迷惑了。
他阖上了眼,再无神思去回忆,指间不经意地锁住她的手。
烛火哔剥声中,李暄淡淡的呼吸丝丝绵绵,于耳畔起落,心便也沉静了下来,她仔细打量起他来。
这清俊的面容和记忆中的那人一模一样,古装的扮相更是俊秀不凡。
都敏俊。
有多久没有记起这个名字了宋时真撑着下巴,手指描摹上他的轮廓。
那人总是有着懒洋洋的聪明和慢节奏的性感。
四百多年,一直用着看穿命运的眼光老成地活着。这样的人,却对她率性而为了。
就像一个一直控制很好的人,不可避免地失误了。
从此,她看到了那颗动人的火热心脏。
在他的怀里沉沦,缱绻。
拥有过都敏俊这样的男人后再失去,这辈子便都忘不了了。
她不恨系统,但也不会愿意去继续下去了。
心下涩然,宋时真的手指顿了顿,覆上了他的眼睛。
“一会儿就好,让我难得安静地,好好地想一想他。”
医者仁心,若非尹明珠的扎实技术,宋时真也不会胆大妄为至此。
她一夜未敢闭眼,不时地替李暄换着巾帕。
时近破晓,天光熹微。
宋时真替李暄处理好伤口,垫了厚厚的布巾,又命门口暗中守护的金济云取了貂绒围领掩着,才躬身行礼。
幸而李暄平日并未忽视锻炼,这让人心惊胆战的一夜到底捱过去了。
久而不闻命她平身的话,宋时真抬首,却正巧望见李暄下意识地推了下鼻骨。
这个动作,一瞬将她的思绪拉回到了几百年后的世界。那个与李暄有着同样面容的男人,身着米白的高领羊绒毛衣,坐在办公桌前。金边眼镜下,一对俊眸专注地望着文稿。
是的,好像李暄的鼻梁上本该有一副眼镜一般。
她有些困惑,仔细思索片刻,心头是一阵怅然。
李暄将她扶起,侧身对着车内官面无表情地吩咐“寡人这几日都宿在中殿这里。”
衡善低垂着头,褶皱的脸笑成了一朵花“小的这便去安排。”
李暄觑了眼跪坐着守了一夜的主事,命车内官将那一方见了“落红”的方帕递去。他红了耳廓,声音微哑“不赐汤。”
说罢,朱红的龙袍翻飞,掠过了交泰殿前的石阶,向着大殿行去。
宋时真垂眸。
今晨好些事情来不及和他说清楚,不曾想李暄果然和她思虑的一样,发现了药汤的问题。他不信任千秋殿里的宫人,因而选择宿在她这儿。一方面定是要质问她的医术,另一方面,也许是另一种形式的“”。
定是担心她将这隐疾透露给她那权倾朝野的父亲,尹大衡。
宋时真抬头望了望那人挺拔的背影,吐出一口浊气。
呼吸急促窘迫综合征的发作有很多种原因。
肺外因素中最可能的情况是药物中毒。
药汤是大妃娘娘备下的,说是为了缓解李暄的同房焦虑,想必并不单纯。
她倒是记得自己的父亲近日正在私造武器私募军队,妄图等自己生下储君后废黜李暄,弑君夺位。
难道这药汤,被父亲动了手脚
若真是如此,她死前也要和尹大衡先断了父女关系。这头脑拎不清的人还总觉得自己拿了主角剧本,最为可怕。
她这个女配还不知能不能回去现实世界呢,总得先在这个剧本中保下性命吧
劝尹大衡回头是不可能了,这辈子都不可能了。怎样才能避免连坐
现代有高科技人才为国效力将功折罪的说法,那她若是能靠这妙手医术悬壶济世,李暄是否也能饶她一命
不成,今晚得好好同李暄谈个条件。
开玩笑,他这条被自己救回来的命可值钱了。
思索间已有人来禀“大妃娘娘请娘娘一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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