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兵权,切不可懈怠……世家虽已衰弱,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,地方上依旧有底蕴和财势,你要切记……”承隆皇帝讲的太快,竟忘了换气,说话时已经开始语带痛苦:“父皇在西北,还、还有……”
他恨不得将自己毕生所有的经验都一股脑说出来灌进他的脑海里,现在不理解也没有关系,全部记在脑子里慢慢消化也好。
承隆皇帝拉着赵浚的手,几乎说到了天明。
他实在是太不甘了!好恨!好恨!若再有多一点时间,这些东西就不必这样急切地一股脑倒给他!
赵浚若能被手把手教导到成人,他不会再有任何遗憾。
承隆皇帝流下两行清泪:“你这样……父皇要如何放心闭眼……”
赵浚以为他自己竟让父亲无法含笑九泉,一时间呆愣愣地怔在哪里,愧疚与惶恐使他忘记了和弥留之际的父亲再说最后一句话。
先帝突然双目暴突,剧烈地喘起来,他束手无策地干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,宫人反倒急得来来去去,喘息声终于渐渐放小了,似乎像是耗干了本该用来呼吸喘气的力气。但赵浚亲眼看见了他的眼珠还会转动,死死盯着自己瞧。一直这样持续到清晨早朝的时辰,才彻底断气了。
就像死不瞑目一般……赵浚忍不住想:是否他再勤恳一些,父亲就可离去得安详一些?
蜂拥而至的太监宫人来回穿梭,接下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,连圣旨等物件也要准备出来,太医为先帝的遗体看诊,确认他薨逝时的状态。
忙到了第二日,就又是漫天的白帷。他的眼泪本以为在母亲离去时擦干了,但剩下的还是没能咽进肚子里。从皇后的凤仪宫到主殿,从祭台到父皇的床榻,他从白日再哭到夜晚,悲怄得难以自制,脚像在地上扎了根,他也并不是不愿意走,而是一时间不小心忘记了怎样发力才能抬脚。
皇祖母一身缟素,这便是他在宫中唯一剩下的亲人,但他看着她的满头霜发,又忍不住簌簌地向下掉泪。
他日便要举办登基大典,但因为丧葬在前,三年不可有大喜事,便不会那么张扬隆重。赵浚想要的并不是这些,他并没有为此感到一丝一毫的高兴。臣子们为父皇哭丧,一一含泪拜祭了。他看着那三位辅政大臣的脸,试图记下这三位的样貌,听到温庭钧这三个字后便忍不住抬头,恰巧看到一位老人行完礼,正直起身。
赵浚与那位老人离得远,但他们好像确实对上了视线。温庭钧退回原位,头低垂着,但他似乎清楚地听到了一声叹息。
那是一声掩藏着复杂情感的叹息,像是失望又像是惆怅,这道声音宛若一道惊雷炸在他的耳边,一瞬间,他竟将这与这声叹息和几年前父皇的叹息相重叠,忍不住咬住了嘴唇,将眼泪用袖摆急忙地拭去了,狠狠咬住了唇,热意和羞耻让他面红耳赤。
这确实是一位祥和的老人,也会看顾他的学业进程,但每当看到他时,赵浚总会忍不住在思考他的那一声叹息究竟蕴含着怎样的意思。
他也希望能在有朝一日,在做一位好皇帝、有一片太平盛世的时候再去问他:您当年究竟在想什么呢?
对那声叹息的好奇心驱使他一直战战兢兢,从来没有一刻敢松懈。要一直这样下去似乎是很不行的,温庭钧果然看不下去,终于时常招唤一些同龄人进宫来与他玩耍,后来他就在这种情景下遇见了温焕,既然是孙辈,他看两人投缘,便一来二去,让温焕长久地待了下去,给赵浚找了个伴。那时上水宫还保存完好,赵浚不喜欢去主殿待着,这总让他回忆起先帝垂死的样子,便常避开它,跑去其他地方住宿。
温焕见不得他这幅样子,便总想法子想让他看开一些,赵浚推了一会儿,实在也是没磨过她,勉强试着再一次坐在正殿,又回忆起几年前刚成为太子不久的那一年。
母亲还未曾逝去,除夕夜,三个人要聚在殿中一起吃年面。
地暖实在熨帖得太舒服,他在跪坐时假装不经意地让脚背和地板贴得更紧了一些。暖洋洋的烛光让他感觉到安心了,于是他低着头吃东西,先帝坐在一旁,然而脸色并不好看,他在这样僵滞的气氛中也没敢抬起头来直视父皇的眼睛。
墙角有一处划痕,上面留着几道斑驳的刻印,他知道这是他在更小一点的时候与皇兄在玩闹的时候留下的,那里凝结着许多年岁的标注。六岁时小玩具被磕在墙壁上,留下了几个明显的凹槽,他的手指被破裂的碎片划破了,血珠被随手揩在了墙面。现在已经因为时间过得太久而让颜色变得黯淡,血液顺着裂缝洇湿在每一寸墙壁内里的夹层中,深深地渗透了每一个角落,褪成了微微带着苍褐的色块,像是墙上的伤口结了痂。
墙面的裂缝上还承载着七岁糊上去的汗水,皇兄离去时他流的眼泪,实在铸刻了经年累月的记忆。赵浚被僵滞的气氛弄得浑身不太好受,只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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